他被降职使用6年,又中断工作11年,改任顾问后,不计荣辱与得失
1955年9月27日,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灯火通明,第一批授衔仪式正在进行。钟期光穿着笔挺的新式军装,胸口的八一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当主持人宣读“上将”二字时,他只轻轻抬手敬礼,没有多余表情。熟悉他的人后来回忆:“老钟当时心里更多想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,而不是肩章上的星。”
钟期光1912年10月生于湖南平江,一条湘北小山沟走出了不少红军骨干,他是其中年纪偏小的一位。参加红军时不过十七八岁,却先后当过交通员、宣传员、师政治部干事。长征途中他负责统计伤亡,一边走一边写,行笔极快,夜里借着篝火就把纸条塞进作战处的小木箱,第二天继续上路。
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他被调到新四军一支队,协助粟裕整顿连队。粟裕有个习惯:作战前看地图不说话。钟期光就站在旁边帮着点烟,偶尔提醒一句:“老粟,七○三高地主力不明,得留心。”短短一句对话后来被战士们津津乐道,说两人一个动脑、一个动口,配合得刚刚好。
1949年1月南京解放后,华东军政大学在南京郊外创办。钟期光应调任政治部副主任,随即升任主任。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是跑课堂:上午坐在连排木凳上听战略,下午去操场看学员越野。赶上雨天,他浑身泥点也不换衣服就回办公室。有人劝他注意形象,他笑着摆手:“在学校,学员怎么看校领导全在这身泥巴里。”
展开剩余70%1951年底,中央军委决定以华东军政大学为基础组建南京军事学院,刘伯承任院长兼政委,钟期光转任政治部副主任,不久又升副政委。刘伯承指着厚厚一摞苏军教材对他说:“我们要学,但不能照搬。”钟期光回答:“那就边教边改,改到能打仗、打胜仗为止。”一句“改到能打胜仗”成了当年学院干部会议上的口头禅。
1956年军兵种学院体系建立,南京军事学院部分机构外迁。刘伯承因旧伤复发到青岛疗养,院务暂由钟期光和陈伯钧分头主持。次年春季“反教条”运动展开,学院作为重点单位受到冲击,两人都被指责“保守”。1958年初,钟期光调离南京,任军事科学院副政治委员,行政级别下降半格。表面看似平调,圈内明白人都知道这是一次“降职使用”。
军事科学院成立时间不长,高级将领密度堪称全军第一:院长叶剑英,大将粟裕、王树声坐镇研究部,五位上将分管各口,遇到重大课题经常一桌围坐讨论。钟期光进院第一天就被叶帅点名:“老钟,院务部和办公室归你,别让咱这摊子散了。”他挑起后勤、人事、保密三大包袱,一干就是六年。
1963年春,王新亭调往总参,思想政治口又压到钟期光身上。有人打趣他“一个人顶俩”,他却说:“多管几条线,脑子清醒点儿。”但好景不长,1966年5月运动骤起,军事科学院也被冲击。钟期光被隔离审查,所有职务停掉,家属被要求“交代问题”。
1972年初,他被允许回家,但突发脑血栓导致左侧肢体瘫痪。医嘱写得明明白白:需长期卧床、减少刺激。可他拄着拐杖硬是把《德军装甲兵战术》《美国陆军野战条例》摆在床头,翻一页做一页笔记,钢笔字比从前更工整,却透着力不从心。看护担忧,提醒他注意休息,他轻声回答:“习惯了动脑子,停不下来。”
问题一直拖到1977年才得到正式结论。组织上恢复其党籍、军籍,但考虑身体状况,只能安排顾问。通知书送到病房那天,他已经卧床整整十一年。副院长来看望,握住他的手说:“老钟,院里还是需要你。”他笑了笑:“能出点主意就行。”
顾问不用坐班,可他仍坚持每月两次到院里参加资料评审。天气好时坐轮椅,天气不好就由警卫抬上吉普车,抵达后先到图书室,翻最新译介的外军研究报告,再到会议室发言。年轻研究员暗暗惊讶:这样一位几度被冷落的老将,没有怨气,字里行间全是业务。
1984年整编,军事科学院归口总参管理,许多当年战友陆续离休。有人劝他“差不多了,可以安心在家”。钟期光却写信给院党委,要求再延三年顾问期。他在信中说:“手里材料还没翻完,急。”最终批示:“同意,特事特办。”
1987年秋,顾问期满。院里为他办了一个小型茶话会,旧日同仁大多已是白发。他坐在轮椅上,望着窗外操场,语气平静:“当年在这里摔打过,今天还能回来,我知足了。”会后,他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交给科研处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七百多条修改意见,并附简单眉批——“供参考”。
对一名在战争年代浴血沙场、和平时期又数次起落的老将来说,肩章、级别和待遇都只是外壳。钟期光离开岗位时六十八岁,离开军科院时七十五岁。往后余生,他再未涉足任何公开场合,却每天坚持阅读到深夜。知情人透露,他去世前桌上还摊着一本《北约陆军装备发展史》,扉页写着一句话:研究不止,生命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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